下雨了。

-----正文-----

李陵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盯着昏暗的帐顶看了许久，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，这才匆忙地吸了一口气。

李陵偏头看向旁侧，拓跋居次睡得十分安稳，并没有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。帐外万籁俱寂，他独自坐了许久，最后还是借着炉中微弱的火光轻手轻脚地起身，披上外袍走出了帐外。

春日的北海在夜中依然冷风阵阵，李陵不得不立刻系紧衣袍。他在水边缓缓站定，海水受过夜色的浸润，眼下已是漆黑一片，那些浮冰也只是无声地静默着，些许的夜风根本无法拨动它们分毫。今天是满月，柔和倾下的月光明亮异常，如水一般汇入北海，引得海面也泛起起伏的波纹，偶尔还会远远地传来冰壳碎裂的声音，只是细微到几不可闻。

他想起了那日的鞮汗山。站在夜色笼罩的谷中等待刺杀单于的机会时，漫天倾倒下的便是这般的月色。然而他现在甚至已经无力去仔细思量这究竟是不是上天对他的嘲弄，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泛起银鳞的水面。

他不得不再次思索起白天听到的那些事，也再次掂量起那句谶语的重量。过往的经历给他留下的不解和痛苦已经够多了，那些独自一人的回忆与思索足以将他和他接下来的人生消磨殆尽。他虽然尚未死去，但活对他而言也早就失去了意义，在这种时候得知自己是金蝉，对李陵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幺命运的馈赠，反倒是在将他那本有尽头的酷刑永无止境地延伸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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