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宜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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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，段三刀开始加班。

他不再回家用午餐，由颐君早上蒸饭，用盒盛了带到店里拌梅干菜吃。他又借了两个鞋样子，琢磨了一下午，便发展出一个轧鞋底的副业；英国产的缝纫机，自此便吱呀呀地永无宁日。同时，还收旧衣服、边角料，花心思裁了，拼成桌布、枕巾、布娃娃，人看花样子好看，都来买；不久，人气渐渐旺了，更忙得擡不起头。河坊街新装了电气灯，兴盛记关门的时间延到了晚上七点；街灯逐盏点亮的时候，段三刀就锁了门，扶着酸痛的腰一步步地挪回家，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段三刀再没有心力去照管家务。颐君全权打点着他的吃穿，一面还仍为女师范的聘师考试作着预备，常凭着一盏小油灯就苦读到深夜，直熬得眼前发黑。回春堂的药，仍是日日在吃，可她毕竟每天耗着心神，殊吝休憩，药效便不甚好；有两回，甚至倒在买菜回家的路上，幸而都被街坊及时救醒。段三刀懂得她的苦衷，也不去责备她不遵医嘱，只是此后他就经常被撞见在沉思着什幺，脸上也渐少了笑影。

眨眼半年过去，已是桂花盛开的时节。段三刀经过这一阵狠干，人又诚信，在河坊街上也算小有名气，收入也水涨船高了。月底，和祠堂巷的户主商量一番，谈妥了房钱，便雇了帮手，打包家私，筹备起乔迁的事情。颐君的小腹这时已腆得很高，况且又是小脚，没法四处自由走动；然而坐在圈椅上，仍然精神高涨，忙不迭地朗声指挥着装箱和搬运，直至段三刀将她扶上去新家的人力车，才十分疲惫地合上眼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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