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颐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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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由水路辗转数日，杭州来的段三刀师傅在宁波甬江的渡口下了船。人力车夫看过红喜帖上的地址，小心地收起段师傅放在他手心的铜板，弓下身子，沿着卸货工与英吉利商船往来如梭的码头跑远了去。

段三刀在兰府的大门前下了车。九年过去，一切竟如旧；只是仿佛大门的青漆褪了些许，墙头的衰草又高了几寸。他换了左手提工具箱，右手轻轻叩响了门。片刻，开了；门缝里现出一张很面熟的脸，但额上多了几条皱纹，黑须黑髯也夹杂了不少华发。身上仍是青兰花色的长袍，领口袖口都洗得很泛白了。“你是杭州的师傅？”兰老先生尊驾本人就这样将门打开，将段三刀让了进去。

当时已是正午，正堂里备下了一桌午膳。清炒香干（没有放油），白水煮面结，佐餐的小菜是自家腌的臭冬瓜，硬菜倒也有一盘白切鸡，只是从那抱歉的鸡头看起来，肉怕是很精瘦了。兰老先生拖着不太灵便的腰腿，亲自从厨房一盘一盘端来桌上；客座上的段三刀颇难为情，低头擎起茶杯呷了一口——咂一咂，很淡；再来一口，竟没味道。看向杯中，茶色很透明——根本是白开水。他苦笑一声，擡起头向庭院内望去，忽地发觉自己没嗅到花香味。——庭前原排着五大盆名贵兰花的空地上，只剩了一陶盆很小很羸弱的，并无香气，只打了一个无精打采的骨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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