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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笔
-----正文-----
我在这片公墓很久了,这就是个普通的墓园,鱼肚白的天,柳绿的矮松,瓦青的碑林,构成了整座墓园,墓园里没有其它乌鸦,平时很安静, 也很少有人注意到我,我已经记不得他们的面孔,而这天,又有一个年轻人看到了我,我立在的这如墨的碑上,是他父亲的墓碑,简简单单的一块无字碑。这是我第七次见到他了,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娃娃,只有一个女人领着,女人哭得很伤心,屈膝跪坐在石板上,不停地念叨着“王勇”一个普通的名字,我想,那应该是她的丈夫,男孩的父亲,这块墓碑的主人,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,捧着巨大的花束站在旁边,就这幺站在那里,像这样的家庭其实不算特别,但我始终无法忽视的,是君子菊后男孩噙满泪水却又坚毅的眼神。每到一年的这个日子男孩总会到这里,一开始是被女人领着,不知道从什幺时候起就他一个人了,眉宇间带着他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成熟,忧心忡忡。直到去年,他领来了一个长的甜美可人的女孩,他的眉宇舒展了许多,多了青年人的朝气,我知道,那应该是他的妻子,两人很恩爱。
可是这次怎幺又只是他一个人来,也不像先前一贯的那样着装整齐而又死板,眼前的年轻人穿得不和主流,敞开的花衬衫、黑背心、紧身牛仔裤,配他新染的头发倒也不违和,他大步的向我走来,一屁股坐在石板上,提着一瓶二锅头却是很开心的模样。他开始自言自语,眼神又像是与我交流,然而这又于我何干,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他说小陶已经怀孕三十七周了,他快当爸爸了,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,是个男孩长大就可以保护小陶,是个女孩就把她宠成小公主…他说母亲的病情已经得到好转了,最近都能下床走几步了,可能下个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…他说上头派下来一个任务,他,他要去外地,顺利的话三个月,慢则…或许是今日微凉的秋风打断了他的话,吹红了他的眼眶,他就这幺静静地坐在那儿,明明是笑着的那幺快乐,我却只感到一阵阵的悲伤,抑制不住的灌满了心脏。接下来的时间,只有风不知疲倦地摆弄着绿叶,声音不断回荡在墓园上空,不至于太过死寂,一刻钟,一个小时,年轻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,他用颤抖的手捏紧了瓶身一口灌了下去,他向墓碑敬了个礼,在墓前隐隐用手指画了一串数字32xx10,写罢,他向我回了个微笑“谢谢你听我说了这幺多话”,我看着他转身,直挺的背影消失在了墓园大门,我的墓园又恢复了寂静,同样瓦青的碑林,柳绿的矮松,鱼肚白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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