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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送灵一事，送得好，上可抚先祖，下可慰私心，送得不好，便同我一样，追悔莫及，恨不得重来一次。

我第一次送灵是在九岁，送我的外婆。

外婆是我童年的洛神，想起她必不是单独的，一定裹着些什幺。

要幺裹着厚厚的雪，白色的大门外，外公用铲子撬那小腿深的雪，我伏在外婆的膝上，看她的手指纷飞着，用一根根毛线变出我的小马甲，红的、褐的、绿的…各种针线，我挑着，外婆就织着。要幺裹着闷闷的夜，有月亮的晚上，我就和表姐比谁跑得快，月亮便跟着谁，没月亮就回去吃西瓜，我吃得衣领都湿了，外婆就在一旁笑着给我扇蚊子。要幺裹着细细的雨，那雨丝真密呀，密得我都看不见外婆长什幺样了。从面包车的后厢望去，路口处有个瘦小的身影伫立着，她挥着手，越来越小，小到最后是个动着的点儿，渐渐消失在后视窗里，我知道那是外婆在和我道别，却不知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。

在临别前，我还央着外婆给我煎了个荷包蛋，要焦边的，不要流心的，花儿一样的从菜籽油里绽起，透着鲜亮的香气，轻轻地搭在煮好的面上，一碗就能见底。可在颠簸的车上，晕得我全都吐出来了，就连外婆的荷包蛋也没能留下。

再一次见到外婆，她不是站着的，而是躺着的。黑黑的短发枕着凉席，全身雪一样的凉，那双为我织过毛衣、扇过蚊子、煎过鸡蛋的手僵在了身侧，那双总是笑着看我的眼睛要被妈妈掀开才看得到了，可掀开也是没有焦点的，冻过的鱼眼珠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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