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有路

-----正文-----

这条路，是一个人走出来的。

香山有条路从山阳面的深林直达山阴面的老庙，只有居山老翁一人走。

老翁每天都要走上一遭，背篓贴合在肩胛紧实的肌肉上，篓里装着新挖的竹笋——是带给山阴的老友慧达僧人的。

慧达僧人住在山阴的香山庙，庙已经建了四十多年，人们都说从建庙的时候老翁就每天背着篓来见慧达僧人，不知他们的交情多少年了。

一大早，公鸡没打鸣，老翁就出发了。走到山腰，下起了小雨，老翁拿出了放在篓里的草帽戴在花白的头上。

山路泥泞，极不好走。但这条路是老翁征服出来的，他用和平常几乎一样的时间走到了庙后。每次走到路的尽头，老翁脸上黑褐色油亮的沟壑里交杂着汗滴与雨珠，像未干的油漆腻在一块儿。

香山庙的后门只通着这条路，也只迎接这一个人。

后门从未所关过，老翁照往常一样敲了敲门，只见一黄色的毛团扑到了老翁身上，大黄尾巴摇着像秋风里的麦穗。老翁卸下背篓，摘下草帽，被黄狗撵着走进屋里。这件屋子紧邻着后门，僧人经常在这儿抄经写书，缝缝补补。

屋子里晦暗无比，墙角长满了潮湿的青斑，老翁看见屋里唯一亮堂的地方是僧人点着灯背对他在缝衣服。老翁走过去拍了拍僧人的肩膀，僧人猛地一下跌落到地面。

老翁吓了一跳，赶忙去扶僧人。只见僧人的脸像屋子里的墙，黝黑还多了几个青斑，身体拔凉。老翁摸了摸僧人的脉搏，叹了口气。慧达僧人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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